第26章 那就决斗
作者:佩刀熊猫   汉末乱云飞最新章节     
    高旭哑然失笑,向贝娅感激得点点头,直起身来后,却一把揽住了措手不及的苏鲁,双手在苏鲁乌亮华贵的锦缎衣袍上不住摩挲着,情深意切地安慰道:“苏鲁少主,切勿见罪。我身为大汉使节,见不得如此丧心病狂之举,情急之下出手相救,勿怪!勿怪!”
    苏鲁并未反应过来,还在为方才几桩出乎意料之事感到头脑勉强不够用。
    这汉使不仅吼了我,还抽刀斩断绳索,救下了这死奴!那乌兰部落大人因我搅乱祭典打了我一记耳光!我苏鲁何曾受过如此委屈?
    可是为何这汉使此刻一反常态,这般亲近地抱着我?尽说些听不懂的之乎者也,听起来就令人莫名狂躁,苏鲁抓狂之余几欲暴走。
    一阵场外的喧嚣声传来,苏鲁转头望去,见自己麾下的突骑正在与汉军对峙,彼此刀尖相抵叫嚣谩骂,而乌兰部落全副武装的勇士们,已将双方重重包围住。
    苏鲁心头不由打了一个激灵,双臂一挣甩开了高旭的双手,对着场外的麾下大喝一声,令其全部放下刀斧弓箭。
    这群无脑蠢货!此时若是真得厮杀起来,你等欲置我于何地?我可还困在场中,带着两名不中用的废物,独自面对部落大人和这令人心悸又厌烦的汉使呢!
    回过味来后,苏鲁回转身对着依旧微笑的高旭暴怒狂吼道:“此贱狗是我的死奴!死奴!知道吗?我要他死,就必须死!还活着,就永生为奴,直到他死为止!”
    然后又换了种阴阳怪气的腔调对乌兰勃特道:“多谢乌兰老伯今日教诲,苏鲁定当转告阿耶乌兰部落的厚爱,日后必备重礼,以谢教诲之恩!”语气里尽是不甘羞辱且待我来日再会的意味。
    转身之际瞥见两名侍从,抬手便连续地左右开弓打了几记耳光呵斥道:“眼睁睁看着我在此领受教诲,你二人可是尽职的很!”最后几字已是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两名侍从面如死灰,知道回返辽东乌桓后必然遭受无情惩处,连忙一并跪倒祈求宽恕。
    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正如夜里偷柿子,尽捡软的捏。
    苏鲁由此再度找回了些许威风的感觉,颐指气使对着侍从道:“还愣着做甚?带那死奴走!”心中却在暗暗发誓:此仇不报,非我苏鲁!
    “此人,你带不走。”耳后却轻飘飘传来一句汉话,又是那汉使???
    苏鲁定住脚步慢慢地回转身,死死盯着高旭,然而难得的是,此时苏鲁竟然不再暴跳如雷,而是一字一顿问道:“死奴是我的,你又想怎样?”
    “我想为他赎身。”高旭淡淡道。
    “我若不答应呢?”苏鲁狞笑着问。
    “那我便只好邀你决斗了。”高旭微微一笑,非常真诚地看着苏鲁。
    (《通典》《后汉书列传》:乌桓部族个人间但有争执冲突,多以决斗处之。)
    高旭平淡的一句话,却如同激起千层浪。
    所有的乌桓突骑及乌兰族人都为之感到不可思议。
    “你堂堂一位汉使,为了这个卑贱的死奴,竟然要与我决斗?!”苏鲁再次怒极反笑,只觉今日所见完全不合常理,显得格外的怪异。难道这祭天大典果然是有什么玄妙之处?
    然后他清楚看见高旭郑重地向自己点头。
    身为峭王之子,苏鲁面对挑衅无法躲避或让步,但是他可以选择——于是苏鲁转而望向身旁其中一名侍从。
    “既如此,便由你代我,与这汉人一决生死吧!”苏鲁的话语轻松且冷漠。
    那名侍从脸色苍白,也只得唯唯诺诺地躬身领命。已为待罪之身,出而替少主决斗,他的家人都将因此而不必再遭受惩处,无论决斗的结局如何。
    乌兰勃特与布克撒力则袖手在一侧,不置只言片语,只作冷眼旁观。
    熊熊燃烧一直噼啪作响的篝火前,老萨满却对此视若无睹,只是低头朝几个乌桓孩童挤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竟也显出几分长者的慈祥来,示意孩童们转身离去,以免目睹即将到来的血腥。
    茂叔、何咎、王颀与郑清等则凝神戒备,防止乌桓突骑暴起伤人。
    就在所有人静候这场决斗发生的时刻,那名被解救的死奴挣扎着抬起头来,似乎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
    死奴瞪着双眼看向苏鲁的同时,缓缓伸出骨节粗大赛过同龄人的黑黢黢的大手,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高旭及苏鲁身上时,悄悄捡起身旁一块钵大的石头。
    全身颤抖着竭力想要站立起来,却双膝一软重又跪倒在地。但是,没有人想到的是,就在他跪倒的那一瞬间,似乎用尽了全身仅有的力气,将手中的石头投掷了出去。
    那名领命代为决斗的侍从则刚刚转过身来,一手握住刀鞘,另一只手攥着刀柄,还未抽出刀来摆出架势,一抬头便见一块老大的石头迎面砸来。
    迅猛而突然,完全猝不及防,尚未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去躲闪,侍从的面门在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中,整个凹了进去,然后一声不吭地直挺挺仰面栽倒。
    高旭诧异地转头看向那个死奴,见到他此时终于可以叉撒着手脚,伸直了四肢瘫在地上,手脚还不停地缓慢伸展活动着,脸上还挂着孩童般开心遂愿的笑容。
    好凶悍、好大块头的……熊仔!
    苏鲁对此意外结局并未感到痛惜,只是尴尬之余感到无言以对,此行来到乌兰部落犹如梦魇相随!扭头看了看身边面目全非的尸首,再抬头看向高旭,苏鲁色厉内荏得喝问道:“这又如何说?”
    高旭双手一摊笑得颇为无辜:“他既可代你决斗,那这孩子便可代我。岂不是很公道?!”
    “很好!贵使名叫高旭?我记住你了!”苏鲁此刻心虚不已,今日他威风扫地,连番吃瘪,已是没有心思再纠缠下去。
    “辽东属国乌桓,苏鲁少主,你我既然如此投缘,我也记住你了!”高旭面不改色得回应。
    苏鲁悻悻然领着另一名侍从转身就走,对着那些围着的乌桓突骑大声吼了一句,令其呼啦啦退入自己的营地。乌桓人各个灰头土脸,再无来时嚣张跋扈的气焰。
    当苏鲁气冲冲踏入自己的营帐前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竟是如此恶臭难闻……
    苏鲁几乎出离愤怒——没错,这又是那汉使高旭做的手脚!!!
    毡帐里突然响起一阵恶狼般的怒吼,夹带着乒哩乓啷的器皿抛掷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