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轩苦笑道：“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早些年有人敢这么抽我，我可是要拼命的。”
    赵成武一愣，良久才道：“难道你50岁才不惑？也太晚了，真是个老男孩。”
    “爸，我年过半百，才被人抽醒，假如当年你多抽我几次，估计我早就醒了。”
    “我倒是想，不过你妈把菜刀架在脖子上，我的巴掌落不下去。”
    赵鸿轩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能说什么呢？
    老妈到今天还当自己是长不大的小孩，可自己都头发花白，脸上皮肤松弛，皱纹都越发明显了。
    还真是当了50年的巨婴啊。
    “爸，都过去了，我就是那个‘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的真实案例。”
    赵成武咧嘴笑了，儿子似乎真的一夜间长大了，他对自己的调侃，实则是对前半生的释然。
    “给我说说是谁抽的你。”
    赵鸿轩端着茶杯的手突然一颤，跌落在地上。
    “是个年轻人，比我当年离家时大不了多少，从年纪上来说，仿佛是当年懂事的我，抽了不懂事的我狠狠一巴掌。”
    赵鸿轩摸了摸凹陷下去的脸，上面还有浮肿和淤青。
    “哦？你意思是说他比你今天都还要懂事？”
    “嗯，他给我的感觉是什么懂，我能感受到他身上仿佛压着万斤重担，但又显得随心所欲，我从没见过这么矛盾的人，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看一个物件，就像是真的物件，一个茶杯，一张桌子，一张卫生纸那样的寻常物件。”
    “没有丝毫感情，不喜不怒，只考虑我是不是有用。”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感到害怕，才真正去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用。”
    赵成武一愣：这种感觉，不陌生啊，他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吗？
    他是差一步就进长老院的人，看的都是全局，是整体，是整个国家数以十亿人口的公约数。
    是在蓝星上以国家为基本盘的生态位厮杀，普通的自然人，在他眼里，有时候真的可以把所有感性的一面抽离开去。
    而且当肩上的压力足够大的时候，他又变得比任何人都要谨慎。
    那个年轻人又凭什么可以随心所欲呢？
    除非……除非万斤重担对他来说，并不算重，可是人又怎么可能不在乎万斤重担？
    赵成武一生不知道经过多少风浪，可以说在整个蓝星上，眼界手段比他高的人都没多少。
    就连太平洋对岸那个号称最强国家的首领，也做不到随心所欲。
    当一个人背负巨大责任时，他就不可能随心所欲。
    直到放下一切，在家养老，他才真正做到了随心所欲。
    他也不操心唯一儿子的未来，因为儿子的未来已经挥霍光了。
    “那你今天选择回来，有什么打算？”赵成武问。
    他对儿子现在能像朋友一样敞开了聊天的感觉，还是很新鲜的。
    “爸，我跟你当年一样，我害怕自己没出息，因为我不想成为无用之人。”
    赵成武手上青筋暴起，他真的想一巴掌抽过去。
    早几十年说多好？自己就不会被儿子影响，也许能更进一步。
    不过瞬间他就释然了，假如儿子被自己影响，那他的人生到底还是不是他自己的人生？
    “那你想怎么成为有用之人呢？”
    赵成武问。
    “我要追随他！”赵鸿轩坚定地说道。
    “叭嗒！”
    茶杯掉在桌子上，赵成武是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
    “真不愧是我赵成武的儿子，老子根本就猜不到你的想法。”
    他心中暗道。
    “赵成武，你儿子被人打了！敢打我马兰花的儿子，你还装不知道吗？”
    一个暴怒的老妇人从门外冲了进来。
    但是他突然愣住了，只见老头和儿子，两人面对面坐着，竟然在喝茶。
    这两父子，别扭了30年，今天和好了？
    “妈，我已经长大了。”
    赵鸿轩平静道。
    他看着一脸老相的母亲，她对自己的宠溺没有尽头，把自己宠成了一个50岁的老宝宝。
    可是，自己该恨她吗？
    他没有资格。
    他扶着呆愣的老妇人坐下，说道：“爸，妈，以后我会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要保重身体。”
    说完，就出门而去。
    赵成武咧嘴笑了起来。
    “你到底在笑什么？他脸都被打肿了，牙齿都掉了你还笑，儿子！儿子！”
    “让他去！”
    赵成武端起茶，平静道。
    马兰花疑惑地看看儿子的背影，又看看淡定喝茶的老伴，头一次发现这两个男人，都不在自己掌控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林山来到农科院的时候，于老和姚所长正在喝茶。
    “于老，我来看你了！”江林山提着一袋米，径直走了进来。
    “小江来了！”
    两个老头一脸惊喜，不由自主地起身迎接这个特殊来客。
    “喝的什么茶，我也要喝。”
    江林山笑嘻嘻道。
    “小江，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当时于老遇袭，出了手术室第三天就出院了，因为他的胸骨骨折已经好了。
    江林山道：“保密！以后你会知道的，对了，你牙床有没有痒痒的，还有一股胀痛感？”
    说起这个，于老更忍不住了，这段时间都做了无数次检查了，不但骨折处完好如初，连头上掉头发的地方，都出了一层细密的发茬，而且还是纯黑的。
    这种情况非常诡异，他新长的头发是黑的，原来脑壳周围那点白发，上面是白的，下面竟然也是黑的。
    就好像他染了个白头发一样。
    这种返老还童的现象，不但吓到了医院的医生，连他的家人都被吓到了。
    做了无数次检查，于老的身体不但没事，反而各项指标都出奇的健康。
    就像一个中年人一样。
    真是奇了怪了，连生命科学研究院都弄不明白。
    不过好在郭院长接受能力强，当他听说是江林山给他吃了一种奇怪的果子，就都明白了。
    江林山有好东西， 他们都知道。
    只不过他们都不会主动去问，江林山现在可不是普通人，他要是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谁能拿他怎么样？
    于老怔怔地盯着江林山，道：“医院说我牙床内，正在形成新的牙胚。”
    “什么？”
    姚所长蹦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牙胚是在娘胎里形成的，怎么一个老头子还能长牙胚？
    你确定你不是个老妖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