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1
作者:品侜   刑侦:海城破案录最新章节     
    樊圭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痛苦和彷徨,他道:“我一直在想胡钟秀当初带走凡宇时说的话。”他深深抽了一口烟,吐出烟雾,接着道:“我这个洪英社的坐馆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我曾经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要比狠,你只有比别人更狠,才能出头,才能保护最重要的人。”
    “可是就在我和人比狠、比凶、比冷血的过程中,我却也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当了洪英坐馆,为了社团为了自己为了兄弟,我才拿着钱来到海城建立了洪浩集团。我就是想渐渐洗白洪英,让更多的兄弟有一天不要像我一样,失去重要的人。可是洪英说到底不是我一个人的,叔父们都健在,还有虎视眈眈的手下,我每天都如履薄冰,小心行事才能安稳到今天。像我这种人,是没有权利得到像凡宇那样的人的,我心里很清楚。”
    严忱看着他故作洒脱却掩饰不住唇角的苦涩,说道:“但是即使很清楚,也管不住自己心里的想法,是吧?”
    樊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樾,笑了笑,“你们都是有深爱之人的人,相信应该明白,如果爱是可以控制的,那就不能称之为爱了。”
    他努力想要忘记小家伙灿烂的笑容,可是却屡屡失败,因此这些日子,他除了每天听到手下对于孟家近况的汇报,就是以酒醉来换得片刻的忘记,方能让自己的心好过一些。
    严忱蹙了蹙眉,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对他道:“既然你的心里有很多的不确定,不如今晚就和我去一个地方吧!”
    “哪里?”樊圭跟着站起身,不解的问道。
    “孟家别墅。”
    “为什么?”
    严忱讳莫如深地道:“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樊圭看着他半晌,蓦地牵唇一笑,道:“所以作为交换,我要交出凯旋金辉酒店的住客记录?”
    严忱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相信即使没有这些,你也会拿出住客记录的。”
    “哈哈哈。”樊圭大笑了几声,摇着头心悦诚服地感叹道:“我素来就知道严忱谋算诡辩让人望而生畏,今天这一次算是让我佩服不已。”
    “即使不是凡宇,我相信我们也能成为朋友。”严忱道。
    樊圭点点头。“那是自然,你们为了凡宇所做的,我樊圭铭记在心。”
    严忱轻轻勾起唇角颔首,突然,他感到适才一直隐隐作痛的胃部猛然剧烈的抽搐起来。
    “唔。”他捂着肚子,笔直地就朝着樊圭倒了过去。
    “严忱!”一旁的林樾急忙冲了过去。
    *
    如荫巷小楼,送严忱回来的林樾和被电话通知赶回来的闵行,一起陪着焦急不已的元晋等在严忱卧房门口。
    不多时,房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男人拎着医药箱走了出来。
    “莫叔叔,怎么样?”元晋一个箭步冲上去急切地问道。
    中年男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担心,只是轻微的食物中毒,我给他吃了药,一会儿把肠胃里的东西排出来就好了。”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食物中毒的?”林樾问道。
    贺家的私人医生莫南亭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只有通过化验他肠胃里的东西才能确认,不过一般来说的食物中毒都是因为吃了一些过期腐败或者没有煮熟的生冷食物造成的。他的情况并不严重,主要是他本身有过胃出血的情况,因此肠胃比一般人更加虚弱,饮食上一定要小心。”
    当莫南亭说到没有煮熟的生冷食物的时候,元晋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低着头一言不发,要哭出来似的。
    “元晋。”闵行在身旁拉了拉他。
    “我没事。”他勉强一笑,迎向一旁的莫南亭,“莫叔叔,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原本莫南亭就只是服务于贺家老爷子,他自己本人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医学教授。
    平日里就是知名的大医院来请都不一定会去,一心一意在自己的实验室做医学研究。
    这次是元晋看到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人,突然就这么被抬了进来,一下子慌了神,慌不择法的就只想到医术超群的莫南亭,也幸好对方看在和贺家多年的情分方才没有拒绝。
    “这倒没什么。”莫南亭笑了笑,看了眼身旁的几人,便拉着元晋走到一旁,低声道:“元晋,莫叔叔多句嘴,你也知道这里面的人是谁,你怎么又和他牵扯到一起了?你外公和舅舅当初是怎么和你说的,要是他们知道了,你就麻烦了。”
    莫南亭也算是贺家故交,和贺启以及贺秋茵交情颇深,一直拿元晋当做自己的子侄看待,非常亲近。
    元晋苦涩一笑,“我知道外公和舅舅的想法,可我也长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莫南亭看着他,漂亮的完全遗传母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和执着,无奈叹息,“哎!你是长大了,好,莫叔叔替你保密,你自己好好去做吧!自己别后悔就好。”
    “谢谢莫叔叔。”元晋感激地颔首,“我送您出去。”说着,便陪着莫南亭往外走,直到看到对方上了车扬长而去,才重新返回小楼。
    闵行看到他回来,迎上去,“元晋,进去看看老大吧!”
    元晋点了点头,走到严忱房门外,手都放在了门把上他却突然僵在了那里。
    低垂着头额发散落,在棱角分明的俊逸面容上投下一片暗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林樾在旁边看着他这个样子,明了地叹了口气,对闵行投去一个彼此都明白的眼神,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元晋,你别太自责了。其实你也是好意,老大他都知道的。”闵行担忧地拉着他的胳膊,劝道。
    元晋头垂的更低了,语调沮丧地问道:“闵行,你说我是不是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
    他只是想做一顿饭而已,想着那个人在外面一个多月累坏了,想让他吃一点儿好吃的,也想自己可以为他做一些事。
    可自己怎么这么笨,什么都做不好?
    从未有过的沮丧和颓败几乎要压垮了倨傲自信的元家二公子,从来没有尝到过失败滋味的元晋却因为太过在乎而变得小心翼翼。
    “你别胡说,谁都有不擅长的事情,你很努力,准备了那么久,老大就是明白这些,才会吃的。”闵行安慰道。
    “可是他现在却因为这个而病倒在床上,我想让他好一些,却害了他。”说到这里,元晋突然想到了往事,心里更加难过起来,“是不是总是要这样,想对他好,想要留在他身边,却总是害了他。”
    他想到那个男人一到冬天就会酸痛的膝盖,想到以前单腿可以踢碎三块木板的人,如今奋力地奔跑都会吃力,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我是不是不应该留在他身边。”元晋愤恨地一拳捶在墙上。
    正当此时,身边一门之隔的屋内,传来严忱微弱的喊声。
    “元晋!”闵行侧耳倾听了一下,推了推他,“我好像听到老大在喊你。”他指了指房门。
    元晋愣了一下,但也专注的倾听,果然听到屋内传来严忱沙哑的低喊声。
    “进去吧!”闵行推了他一下。
    他瑟缩地后退了一步,眼底闪过愧疚和胆怯。
    “快呀!”闵行干脆扭转门把将门推开,从后面把人推了进去。
    屋子里的窗帘半掩着,遮挡了外面灿烂的阳光,昏暗的环境可以让需要休息的人得到更好的睡眠,严忱靠坐在床头,看着从被推进来就低着头靠着门不肯在靠近一步的人。
    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想要好好休息就听到这个傻瓜在外面胡言乱语,害的他不得不停止睡眠。
    “给我倒杯水。”他开了口,嗓子有些沙哑。
    元晋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忙走到床边从床头柜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严忱接过喝了一口,看着他低着头无精打采的样子,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状似无心地道:“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元晋从大学毕业以后,这四年来一直在贺氏科技帮助贺老爷子打理家族企业,虽然是从最基层的电脑工程部主管做起。
    但一步一个脚印,如今也已经是贺氏科技海城分部负责科技工程的副总经理,平日里都要和一般员工一起朝九晚五的上班下班。
    “之前加班攒了两天的假期,今天刚好想休息一下。”元晋手插在裤兜里,抠着里面摸到的一个小线头,低声回道。
    严忱点点头,又道:“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去孟家别墅的时候发现他们在院子四周设置了红外线远程监控?”
    元晋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怔愣地抬起头看向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凡宇大部分时候都自己呆在家里,虽然有佣人和管家,但是杨秀还是担心有危险,就装了那个远程红外线装置。”
    “贺家的产品?”
    “对。”
    “你熟悉吗?”
    元晋不解地看着他,“你要干嘛?”他非常清楚严忱不是那种无缘无故问一个问题的人,向他询问孟家的保全措施,肯定和凡宇有关。
    “我听说你们早上去的案发现场是凯旋金辉酒店,那是洪浩集团的生意,你是不是见过樊圭了?”
    严忱点点头,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完递回给元晋。
    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元晋打量着他,疑道:“你不会是要帮樊圭见到凡宇吧!”
    严忱深邃淡漠的眸子凝望着他,问道:“你有几成的把握可以暂时关闭那个保全系统?”
    那是贺家的产品,而贺氏科技大部分的高科技仪器投产之前元晋都会做出一番精细的检测,包括他们的防御设施。
    孟家别墅的远红外线防御装置如何关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我不赞成这样做。”元晋一屁股坐在床边,对凡宇的担心让他一下子也忘记了刚才的沮丧,生气地冲着严忱道:“好不容易把凡宇和那个樊圭分开,你为什么又要帮他,难道你想看凡宇跟着那个黑社会,整天生活在危险边缘吗?”
    面对着他气恼的脸都红了的样子,严忱依旧很淡定从容,“这几个月,你是唯一见过凡宇的人,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但这只是时间的问题,慢慢的凡宇就会忘记那个樊圭的,只是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元晋辩驳道。
    “是嘛?”严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就仿佛看不见底的幽潭,“你真的认为时间可以让人忘记吗?”
    元晋一下子愣住了,迎上严忱的眸子,闪耀如同一块黑色的水晶,他竟然从那里看到了自己错愕的表情。
    他竟再也无法反驳一句!
    “难道就要放纵凡宇和那个洪英坐馆在一起吗?”他低下头,喃喃道。
    他不是不心疼凡宇的伤心,只是想到那个樊圭的身份,就会不受控制的想到凡宇可能受到的伤害。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会懂得如何保护他。”严忱如此道。
    过长的额发遮挡了元晋一双漂亮的眼眸,只能看到他唇形姣好的嘴巴一开一合,带着沮丧而悲伤的语调,“但有的时候,有心想要保护一个人,结果也不一定就会是好的。”
    一抹流光在严忱晦暗一片的眼眸中一闪而过,他敛下眼,沉声道:“只要彼此知道对方的心意,即使受到了伤害,也都会慢慢愈合的。”
    元晋猛地抬起头,望着面前垂首看不清楚表情的男人。
    “严……严忱!”他试探地唤了一声。
    随后……屋子里陷入了莫名的静谧氛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耳朵里传来的只有彼此的呼吸以及激烈的心跳声。
    片刻后,严忱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屋子瑞安静的气氛。
    “我饿了,你去给我煮一碗白粥。”
    “我煮的东西……”元晋傻愣愣地看着已经翻身躺下的男人。
    “快一点儿。”对方催促道。
    元晋只得站起身向外走,扭开门把即将打开门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略显冰冷的嗓音:“这次做之前去问问闵行,别又做的那么难吃,害得我要咬着牙才能咽下去。”
    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元晋紧紧地闭上眼睛,咬着牙才能忍下即将冲口而出的哭声,无声地点了点头,他打开门快速地走了出去。
    门外,闵行一直等在这里,屋内的谈话隐隐约约也听到了一些。
    走上前揽住他的肩,笑着拍了拍,“好了,都过去了,我陪你去做白粥。老大养好了身体,晚上我们还要去孟家别墅呢。”
    “嗯。”元晋捂着嘴任泪水流下,默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