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她低下了头，“我不能说。”
    裴煜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才3岁，我照顾了你五年又找了你十一年，现在我就想知道你这十多年去了哪儿，这过分吗？”
    “不过分。”桑一抬起头定定的看着裴煜，“但我真的不能说。”
    不是她不相信裴煜，而是她身上牵扯的事情太多，她现在对自己都不是很有把握。
    她也不知道，凭她自己能不能把那些人拉下来。如果这件事失败了，等待她的结局不光是死亡。
    裴煜点点头，“好， 那你告诉我，当初是谁带走你的？”
    “那个人我只见过一次，就是把我从车里抓走的那天，后来再没见过。”
    “你在福利院受过虐待。”
    桑一顿了两秒，点了点头，“是。”
    裴煜呼吸一滞，咬牙道，“哪家福利院？”
    桑一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也不能说？”
    “不能。”
    裴煜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你在国内的行动轨迹是近一年才有的，之前你一直在国外吗？”
    桑一转身坐在沙发上，语气沾了几分不耐，“我不想对你撒谎，所以能不问这些了吗？”
    裴煜眼神复杂的看着桑一，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走到桑一身边坐下，轻声说，“对不起，我刚刚太着急了。”
    桑一摇了摇头，“没关系，我知道哥哥是担心我，但我现在确实不能说，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裴煜复杂的看着桑一，默了两秒，他点点头，“好，我等你的时机成熟。”他抬手看了看表，“保洁应该快来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饿，有点累。”
    “那你先去卧室睡一会儿，饿了我们再吃。”
    “好。”
    裴煜给桑一带到了卧室，“你先别躺，我给你换一床新的被套。”话落，他转身打开柜子翻出来一套新的。
    “不用了。”桑一无所顾忌的坐在床上，“有哥哥的味道，会睡的更香呢。”
    裴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佯怒道，“别胡说八道！”他有点搞不清楚桑一的脑回路，这段时间总是这样言语挑逗他，他记得桑一小时候也没这么调皮，怎么长大了就成了钓系呢。
    “怎么是胡说八道呢？”桑一拉着裴煜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抬眼凝望着裴煜，“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不记得了，小时候每次哥哥抱着我，我睡的都很快，这么多年，我从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我很想你。”
    裴煜的耳根都红透了，他猛的抽回手，轻咳了两下，“你…你快睡吧…我出去了。”
    “哥哥不陪我睡吗？”桑一问。
    “陪睡！”裴煜猛的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桑一，“我怎么陪？”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种陪吧？
    “小时候你都会给我讲故事的。”桑一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说的一脸无辜。
    “啊…讲故事…讲故事可以，你想听什么故事？”裴煜在心里猛抽了自己两个巴掌。
    节操啊！裴煜，守住自己的节操！
    “都行，你讲的我都喜欢听，”桑一掀开被子，调整了一下枕头然后躺了下去，她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上来讲。”
    裴煜深吸了两口气，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亦步亦趋的朝着床走去，他浅坐了个床边，刚把书翻开第一页，桑一的胳膊就搂在了他的腰上。
    裴煜瞳孔骤缩，心也在扑通扑通狂跳，没等他反应过来，桑一的头从他身后肩膀处探过来，“哥哥准备讲什么故事？”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裴煜喉结滚了两下，“讲…”他僵硬的低下头，看着自己拿着的书。
    《尸变图鉴》
    桑一勾唇笑笑，收回自己的手躺回枕头上，打趣道，“很新颖，我记得小时候你给我讲的都是白雪公主小矮人什么的。”
    “我去换一本。”裴煜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翻了翻，最后抽了本散文坐回床边。
    他翻开书，语速不疾不徐的读了起来，嗓音充满着磁性，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动听。
    桑一侧躺在床上，眼睛寸目不移的放在裴煜身上，那目光像是要把裴煜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刻画在心底。
    裴煜每读一段话，每说一个字，桑一的眼神就会变得更加炽热一分，仿佛裴煜是她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裴煜逐渐感受到了那股浓烈的目光，他转过头，视线正好撞进那双宛如深邃幽潭般的眸子里，那里看似一片虚无没有丝毫情绪却又带着满满的深意。
    四目对视，时间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似的，他们谁都没有躲闪，就那样静静的望着彼此。
    就这样对视了半晌，裴煜的嘴角忽然轻轻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浮现在他的脸上，“你真的长大了。”
    小时候的桑一，永远不会用这样满是侵略的眼神看他，并不是说这种眼神不好，可这种狼一般的眼神，一不该出现在桑一的眼睛里，二不该放在他的身上，这种被当作猎物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闻言，桑一挑起了眉头，意有所指的问，“那哥哥是喜欢长大的我，还是喜欢小时候的我？”
    “都喜欢。”裴煜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随即揉了揉桑一的头，“你睡觉吧，我出去等保洁。”说罢，他站起身朝着卧室外走去。
    还没等他走几步，桑一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出来。
    “那哥哥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谈恋爱呢？”
    听到这句话，裴煜整个人仿佛就像石化了一样，大脑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一定是幻听了…
    不行明天去医院挂个号吧……
    下一秒，“哐”的一声闷响，裴煜直直的撞在了门框上。
    桑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跑到裴煜身边伸出手查看被撞的位置，忍不住埋怨道，“真是的，怎么好好的撞门上了呢？”
    裴煜揉着被撞的头，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无奈，“还不是你突然说莫名其妙的话。”
    “莫名其妙吗？”桑一伸手环住裴煜的脖子，眼神里满是偏执，近乎病态，“我并没有这么觉得，无论是小时候说的要嫁给你，还是长大后说的喜欢你，我都是认真的。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桑一抬起手细细的摩挲着裴煜的脸，“还是哥哥根本就不喜欢我。”
    裴煜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当然喜欢你。”
    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那么聪明、那么伶俐的一个小丫头。
    即使是素颜也是清水出芙蓉般的自然美丽。
    最主要的是，那双眼睛里永远是那么的干净，没有丝毫杂质与浑浊。
    言行举止也从不做作，自然又坦率，就像是未经雕琢的璞玉一般。
    他承认，在不知道桑一是蓝曦的时候，他被撩的心动过，可现在桑一是妹妹啊！
    这可以的吗？这真的可以的吗？
    “但那只是…”裴煜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发声异常困难。
    他该怎么说呢？
    难道真的让他说出我只是把你当妹妹这样老套的拒绝说辞吗？
    他无奈的垂下头，掩饰自己的尴尬，“桑…曦曦啊…我明白你们小女孩青春期的时候是会有那种…对爱情的憧憬和向往。”裴煜喉结滚了滚，“但是…”
    “嘘。”桑一伸出手指抵在了裴煜的唇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从没有青春期这个东西，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喜欢我为什么要拒绝我。”
    “稀饭啊…”裴煜艰难的发声，因为桑一的手指并没有拿开，“但窝着是哥对妹妹的稀饭啊。”
    “那就不要把我当成妹妹。”桑一说。
    裴煜挥开桑一的手，“这不是我当不当的问题——”
    他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桑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瞪大了双眼，他甚至都没明白怎么回事。
    只见桑一倏然踮起脚尖，环着他脖子的手同时猛的向下压，然后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当那片柔软的、带着一丝清凉的唇瓣贴上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就好像被人用力的捶了一拳，神奇的是一点也不疼，那种感觉…很奇妙。
    桑一显然是没什么接吻技术，只是把唇贴上，便没有了其他的动作。
    许是觉得这样太过尴尬，桑一贴了几秒便放开了。
    她双手拽着裴煜的衣领，用自己的额头抵着裴煜的额头，一字一句道，“裴煜，你是我的，不只是哥哥，我要你全部都是我的，我不想听到你再说什么只把我当妹妹的话，否则…”桑一想了想，“否则你说一次，我就亲你一下。”
    裴煜彻底石化了。
    什么虎狼之词？
    这他妈都哪儿跟哪儿啊！
    桑一见裴煜没反应，只以为是他不相信自己能做到，她眯了眯眼睛，再次吻了上去。
    不同于刚刚那个轻轻一贴，桑一这一次动作竟还带了点粗野的霸道，用力的吸吮着那片柔软的唇瓣。
    裴煜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反应过来他一把推开了桑一。
    桑一没想过裴煜会推开她，一时间没防备，后退了好几步，摔倒在床上，断掉的肋骨处隐隐作痛。
    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只是深深的看着裴煜，眼神满是野蛮的侵略
    裴煜本想上前关心一下，可在看到桑一那个眼神的时候犹豫了。
    他重重的呼了两口气，没有说话，转身出了卧室。
    桑一看着紧闭的卧室门，低下了头，神色晦暗不明。
    在研究院的十一年，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她没有灵魂，没有人格，没有自尊。
    她就是个研究对象，他们把那些恶心的让人倒胃的药一支一支的注射在她的身体里，控制她的肉体，操控她的精神。
    太多人因为受不了精神折磨而选择自杀，是裴煜支撑着她活下去。
    那时候的裴煜，还姓蓝。
    从研究院逃出来以后，她其实完全可以隐姓埋名，去一个小国家苟且偷生，可是她没有。
    因为她有一个执念，她想找到那个人，找到那个曾给予过她一瞬新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