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饭菜都上桌了，裴煜进进出出的来回端着东西。
    桑七跟大爷一样坐在椅子上，“我要喝啤酒。”
    “没有啤酒。”裴煜把碗筷摆在桌子上，命令的语气说，“抓紧吃饭。”
    桑七咬了咬牙，坐在饭桌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裴煜还在想怎么能从桑七嘴里套出点话来，却不想桑七先开口了。
    “她今天见到顾宸了？”
    裴煜一愣，“你认识他？”
    “嗯哼。”桑七扒拉口饭，满不在乎道，“特调组的顾宸嘛，谁不认识。”
    裴煜眯起眼睛，他语调不疾不徐的问道，“朋友吗，还是敌人？”
    “什么都不是，一只跳梁小丑罢了。”桑七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转而问道，“顾宸是不是给桑一安排罪名了。”
    “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他就像农民伯伯了解大粪。”桑七不屑的哼笑一声，他放下杯子，懒洋洋的开口，“让我猜猜啊，你们前段时间一直在查的那个分尸案，凶手的帽子是不是让他丢到我宝贝儿身上了？”
    裴煜见桑七也知道这个案子，便也不再存心隐瞒，他点点头，“是。”
    他看着桑七的眼神带着一抹审视。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桑七嗤笑道，“他还真敢干啊，分尸案的凶手是谁，恐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裴煜一时怔住，反应过来，他道，“你是说顾宸认识真正的凶手，但他想利用曦曦为凶手脱罪？”
    “不然呢？桑一当时在住院，她哪有作案时间，只不过顾宸不是想为凶手脱罪，而是想一网打尽。”
    裴煜脸色沉了下去，他一早就发觉这件事并不简单，顾宸与桑一的对话，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两人更像是许久不见的仇人，戴着伪善的面具彼此虚伪客套。
    他寒声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桑七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看着手里的米饭，眼中充斥着迷茫和犹豫。
    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如果继续这样让研究院逐个击破，那他们早晚会再度变成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他做事向来狠辣果决，可唯独在用不用裴煜这件事上，犹豫了。
    他不怕桑一怪罪他把裴煜扯进来，而是怕自己用错了人。
    毕竟裴煜是裴书文的儿子，他能相信这个人吗？
    裴煜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他给桑七思考的时间。
    半晌，桑七开口，“顾宸手里现在有证据吗？”
    “没有，不过他说拿出证据只是早晚的事。”裴煜嘴角微沉，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以为顾宸还是跟上学的时候一样公正严明，热情开朗。
    可现在看来，顾宸恐怕不再是从前那个顾宸了。
    桑七抬起眼皮看向裴煜，淡道，“既然顾宸放了话，那他就会不惜一切手段让桑一认罪，就算桑一不认，他最后也会作伪证0口供定罪。”
    裴煜没答话。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可现在他已经不是探长，说白了，他现在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插手办理这个分尸案。
    推荐顾宸来调查局这件事，他可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他放下饭碗，耷拉着肩膀，低垂着脑袋，看起来不太精神。
    桑七看了裴煜两秒，突然觉得裴煜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只做错事等着被主人骂的小狼狗。
    他唇角一掀，突然双手猛的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天呐！我为什么要推荐顾宸当新探长？！”
    裴煜被吓了一跳。
    桑七夸张的挥舞着手臂，“如果我当初没有弄丢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这些事？”
    “曦曦又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啊？为什么她就不能把一切都告诉我呢？！”
    “为什么！”桑七故作悲愤的喊道，“到底是为什么啊！”
    裴煜像看傻逼一样看着桑七。
    桑七敛起夸张的姿态，戏谑的看着裴煜，“你刚刚不是这么想的吗？”
    “我没你那么二逼。”
    桑七露出轻蔑的笑容，“得了吧，你那点恋爱脑的想法都快写在脸上了，装什么呀。”
    裴煜的头几乎要垂到胸口，他沉声道，“我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秘密，又为什么一定要瞒着我，是觉得我不值得信任吗？”
    “之前病房里的对话你不是听到了，她是怕连累你。桑一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身上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秘密。不过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桑七向后靠在椅背上，一脸玩味的看着裴煜，“如果一开始她只是一个头脑简单，一眼望到底的人，你裴煜还会对她感兴趣吗？恐怕你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裴煜哑声道，“可我并不怕连累，我也知道她是为我好，我只是想跟她共同面对那些困难，如果她一开始就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这些在我听来都是废话，我只问你——”桑七不耐烦的打断裴煜的话，目光如炬的看着他，“裴煜，如果她的敌人是你的朋友，你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又或者是你的父母亲，到那时你会怎么选？”
    裴煜缓缓抬起头，声音轻而有力，“在我的人生天平上，无论对面放着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的选择蓝曦。”
    他的人生也只活这两个字。
    蓝曦。
    因为曦，是他的希望。
    “哪怕是付出你自己的生命？”桑七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裴煜眼神坚定，“哪怕是付出我自己的生命。”
    桑七没有立即答话，他掏出烟盒点了支烟，看向裴煜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审视，“我能相信你吗？”
    “你能。”裴煜坚定的看着他，“现在我们想洗脱曦曦的嫌疑，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在顾宸作出伪证之前把真凶找出来认罪伏法，而我探员的身份可以帮她，否则你们抓到真凶也发挥不出真正的作用。”
    他顿了顿，试探道，“你既然知道顾宸是存心陷害，是不是也知道凶手长什么样子？”
    桑七微微倾身，贴近裴煜的脸，定定的望了他两秒，嘴角浮现出一抹恶劣的笑容，“裴煜，如果你背叛了她，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温淮会追杀你到底。”
    裴煜挑起眉峰，不在乎的点点头，“可以。”
    他当然不会背叛桑一。
    桑七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然而他刚要说话，楼上卧室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裴煜跟桑七对视一眼，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身朝着卧室跑去。
    声响还在不断传出来。
    裴煜先一步冲进了卧室，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