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泪盈盈的目光，落到百里沐笙复杂的脸上，“第五次，就是城外乱葬岗，与你共生，被你封印在体内。”
    百里沐笙看着陌离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知道她的存在时是欢喜的，想着终于有个人会永远陪着自己。
    后来知道暗嵬营禁术能剥离二人，便想方设法接近慕容修，想为她求得一线生机。
    正如她所说，这一百多天的朝夕相处，她从未害过自己分毫。
    可因慕容齐的三言两语，自己却将母亲的死怪罪于她。
    实在是有些过于武断。
    “阿笙，云星辰想救施夷，你母亲也想救施夷，东方九也想救施夷……可只有你，想救我……只有你想救我……”
    陌离抱着酒坛，仰头大饮。
    百里沐笙听见她云淡风轻的语气藏着的委屈，见她那微笑里藏着悲哀和无奈。
    见到她眼角滑下的泪，融着酒水顺着她的下巴滑进衣衫时，不由得心疼起她来。
    陌离何其无辜，孤身来这异世，不能顺心而活，还要因旁人的私心而被困在轮回。
    也是悲哀……
    “嘭！”陌离将酒坛不轻不重砸在桌面上，苦笑着长叹一声：“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都说有心事的人容易醉。
    陌离起身时感觉到有些头晕，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如火的朝阳升起，橘色的阳光瞬间铺洒大地，让她酸痛的眼睛被刺了一下。
    她曾在这异世捡到过一束阳光，以为可以好好珍藏，却没想到日落后，还是要还给太阳。
    “老姐姐，你要去哪儿？”百里沐笙见她摇摇晃晃的往外走，连忙身担忧而问。
    陌离顿在不远处，迷茫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方，“想去四处走走看看。”
    她来异世二十多年，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从前一直想着回去。
    如今，倒是有些迷茫了。
    “那，还回来吗？”百里沐笙问的有些底气不足。
    “再……看吧。”陌离沉吟片刻才回，随后抬起步子，缓缓走出院中。
    容归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我去跟着她吧。”
    “别去。”百里沐笙看着空无一人的院门，“她此生，当该顺心而为。”
    陌离也不知道该要去哪儿，闷着头一路往前，不一会儿就出了城。
    走出十里才回头看着“北溪城”三个字，恍如昨日。
    当初东方九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护送她到此，同她说：“我就不跟你进去了，你万事当心。”
    陌离站在他身侧，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也要当心。”
    十日前离城客栈，有人寻来，东方九秘密见了那人，自此便一言不发。
    想来是东洲出了变故，那人来寻他回去。
    距离他们离开北溪军营而来，已经过去半年了。
    东方九静默的看了她半晌，又一次紧紧抱住了她，“你……还会去东洲找我吗？”
    陌离看着他别在腰间的青色长笛，伸手搭了上去。
    东方九的长剑在她单枪匹马闯入西凉大军中救他，逃走时丢在了半路上。
    一路来北溪都遇杀手追杀，他几次买的长剑用着也不顺手，便寻了青竹，截取三支如同长笛尺寸。
    就靠着这三支青竹，将她安全护送到了北溪。
    路上陌离总觉得那青竹死气平凡，便买了把匕首，将其中一支做了长笛。
    “东方九，为报答你尽心护送之恩，这长笛送给你。”
    陌离将长笛递给东方九时，他们正在一处湖边歇脚。
    夕阳西下，云霞满天。
    马在一旁安静的吃草。
    东方九看着长笛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打量半晌后当到了唇边。
    笛声悠扬而起，伴随着虫吟鸟鸣，让陌离听得入了神。
    一曲罢，东方九见陌离盯着自己出神，长笛在她面前挥了挥，“好听吗？”
    “好听。”陌离点头，莫名其妙红了脸。
    东方九又给她吹了一首曲子。
    陌离看着湖中夕阳的倒影，余光却是不自觉的打量东方九的侧脸。
    他的一切都完美的无可挑剔，让人看了第一眼，还想看第二眼。
    东方九上马将竹笛别入腰间，朝她伸出手，“走吧，趁夜入城，不会有人察觉。”
    陌离伸手握住他的手，他就将陌离拉上马，坐在了他的身前。
    “东方九，你是什么时候对施夷起了心思的？”
    陌离看着城门越来越近，不经意的询问。
    东方九一如既往，沉默不语。
    “是在你王府的时候吗？”陌离自言自语，“可那时你不过才十二岁，懂得什么是喜欢？”
    入了城，东方九突然冷不丁询问：“你，今年多大了？”
    陌离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我二十七的时候就死了，施夷比你大六岁，今年应该二十四了。”
    “才九岁。”东方九声音小的可怜。
    “你说什么？”陌离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偏头去问。
    东方九又沉默下来。
    到了客栈，顺利入住。
    客栈小二送来吃食，二人用完后陌离觉得有些累，便早早歇下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屋中有动静，刚睁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把刀就砍在了她胳膊上。
    “你是谁？”陌离翻身躲过第二刀，同时踢出一脚，连忙质问。
    那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不言语，手中的刀却是毫不犹豫砍向她。
    打斗半晌东方九闻声而来，夺了那人手中的刀，手起刀落两人瞬杀。
    屋中烛火被点亮后，东方九走到那人身边蹲下，扯下那蒙面黑巾，检查半晌之后起身，眉头紧锁。
    “看得出是谁派来的吗？”陌离走过去看着那陌生的面孔。
    “东洲的杀手。”东方九语气平淡，目光落到陌离受伤的胳膊上，犹豫片刻，“此处不宜久留。”
    “我们马上走。”陌离当即决定。
    “你的伤？”
    “没事，死不了。”陌离不以为然的回，满脸都是冷绝，“等到了安全地方，再处理。”
    二人悄无声息离开了客栈，想趁夜摸出城，东方九却发现来的杀手不止一个。
    蛰伏两个时辰，依旧没寻到出城机会。
    于是东方九带着陌离摸去一家医馆后院，威胁医馆郎中给陌离处理伤口。
    那郎中胆战心惊不敢声张，小心翼翼看过伤口同东方九说：“公子，您夫人的伤口有些深，伤口发黑，像是中毒，恐怕……”
    “恐怕什么？”东方九眉目狠厉，手中竹笛抵在了那郎中的脖颈上，目光却看着陌离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