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维持体力的巧克力加牛奶，婴儿呱呱坠地之后，观察期间用的奶粉，以及过程中可能用的卫生用品，徐建军都给准备齐全。
    值班护士看了，忍不住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很少有人像你爱人想的这么周到，你们这是第一胎吧？有些生过几个小孩儿，都不清楚该准备什么。”
    护士虽然夸的是徐建军，但廖芸却感觉比夸自己还舒坦，身体的不适感也减轻了少许。
    “我家那位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他都提前打听清楚了，准备的自然充分。”
    “这个巧克力是哪儿买的？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个牌子的。”
    经护士这么一问，廖芸好像才记起进来之前徐建军的叮嘱，赶紧把其中一盒巧克力递了过去。
    “刚才疼的什么都忘了，这是我爱人托朋友从外面带回来的，你们也尝尝，焦香郁浓，味道挺不错的。”
    护士看着盒子上的英文字母，明显是进口高级货，想接过来尝尝，刚抬起的手马上又缩了回去。
    “这是你爱人给你准备的，我们怎么好夺人所爱。”
    “他准备的多，进来之前特意交代给你们的，我给忘了，小家伙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出来，接下来全凭你们帮忙呢。”
    进入产房，基本算是到最后一步了，廖芸刚刚还在和护士攀谈，瞬间那股劲儿上来，她身上的所有力气都得向一处使。
    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让此刻的廖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生完这个再也不重来一遭了。
    还有出去之后，一定让徐建军这个罪魁祸首也受点苦，王八蛋就只顾着自己爽，遭罪的却是自己。
    而候在门外的徐建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照样还是心急火燎。
    里面发出的任何声响，都牵动着产房外亲人的心弦。
    如果放在平时，很难想象，刘雪华一个级别不低的精明干练女干部，会跟何燕这样的退休公交售票员肩并肩坐在板凳上，甚至还手拉着手说安慰话。
    “亲家母，你就放心吧，几个月之前建军就联系最好的妇产大夫给廖芸检查，饮食方面也都时刻注意，肯定一切顺利，母子平安。”
    何燕说是安慰刘雪华，一定意义上也是在安慰自己。
    老大家那两个，生的时候也没感觉到特别紧张，徐晓珊出生的时候，她还在工作岗位上，等赶到医院照顾的时候，孩子已经在妈妈怀里了，大孙子也是一样，这么算起来，李惠芬还真是让人省心。
    但是轮到廖芸这里，建军这小子老早就准备这准备那，弄的他们老两口活了半辈子，才知道这样的讲究，那样的规矩。
    懂的越多，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想到这里，何燕不由地看向同样坐立不安的徐建军，这个倒霉孩子真的活该。
    “老姐姐，我家就廖芸廖辉姐弟俩，你们家五个，当初都是怎么过来的？那时候的条件可比现在差多了。”
    “能怎么过来，生前两个的时候，也是糊里糊涂的，都不知道要到医院检查，临近日子，直接找个有经验的稳婆，在家就把什么干完了，也是到后面享受到国家政策，能跑到医院报销，才多了住院找个步骤，其实也是走个过场，跟在家里没多大区别。”
    建国之后那十年，是人口暴增的时期，很多兄弟姐妹都能做到无缝连接，甚至一个年头一个年尾都有可能。
    有些母亲生的多了，自己都有经验了，碰到别家遇见同样的事儿，洗洗手挽着袖子就能上。
    就何燕本人，进去可能比一般的护士都有经验。
    “就是现在的政策让人看不懂，就让生一个，等孩子长大了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那等父母老了离开了，孩子在这个世上该多孤单啊。”
    何燕是站在被管制的立场发骚乱，刘雪华自然不能跟着附和。
    “国家的土地就那么多，能养活的人口是有限制的，一旦超过这个点，咱们想要吃饱穿暖，就得受制于人，从外国想办法，这些年咱们被制裁怕了，所以才有了这项政策。”
    “哎，亲家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就是苦了他们这批孩子了。”
    “现在吃饱的问题基本解决了，有了改良的品种，有了优质的化肥，分产到户之后，大家积极性也给提上来了，以后饿肚子的情况会越来越少，不过亲情的缺失，政策的更迭，他们在这些方面可能要吃点亏。”
    何燕听着刘雪华出口成章，什么东西到她嘴里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也没什么大惊小怪，因为她引以为傲的徐老二，也有这本事，甚至在这位老母亲眼里，自己的儿子，比起他丈母娘要更强一些。
    只是这家伙现在像是被收了神通，贬到人间的凡夫俗子，跟个野孩子一样蹲在产房门口，两眼失神地盯着那扇门。
    自己的孩子也将为人父，何燕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欣慰的同时，又带着点酸涩。
    等有了孩子，他也一定会像大部分人那样，把精力都放在媳妇儿跟孩子身上，分在自己和老伴儿身上的那份儿只会越来越少。
    何燕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自然能体会这当中的无奈和心酸。
    “建军，多准备点热水，廖芸待会儿在里面一定会出不少汗，光喝你们准备的牛奶不顶事儿，一出来多喝点水没坏处。”
    “娘，放心吧，烧了两个暖壶的开水准备着呢，廖芸爱喝的汽水我都有准备。”
    刘雪华听了不由失笑道。
    “你别什么都惯着她，哪有生完孩子喝汽水的，让别人看见笑话。”
    “妈，怀孕期间，一直遵照医嘱在控制饮食，廖芸算是比较听话的了，等生完孩子，不管她想吃什么喝什么，尽量依着她。”
    刘雪华可不敢任由他们年轻人胡来。
    “生完孩子还要坐月子，注意事项更多，可不能掉以轻心。”
    关于坐月子，老一辈人和新生代有着天差地别的应对方法，老人一致认为不能见风，更不可以随便洗澡，基本上把人限制在一间屋子内。
    但大部分讲科学又爱臭美的新奶妈，你让她屋里不通风还可以接受，但让她一个月不洗澡，那比杀了她都难受。
    以徐建军对廖芸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在意这些陈旧陋习的。
    其实适当的通风更有利于健康，有方法的洗澡，也能避免细菌的滋生，最最关键的是，让一个月子妈妈心情舒畅，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这些道理徐建军自然不会在产房外跟自己老娘以及丈母娘争执，她们说什么只管应着，至于听不听，到时候还是他跟廖芸两个人说了算。
    “我们会注意的，您二老就别担心了。”
    准备工作做的够充分，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廖芸也远比同病房前面那位争气，没有令人焦虑的持久战，没有保大还是保小的痛苦抉择。
    她只是进去不到三个小时，里面就传来孩子来到这世间最响亮招牌哭声。
    门外的众人都喜形于色，刘欣洁跑到徐建军跟前，握着他手狠狠地摇晃了几下。
    “恭喜恭喜，这下放心了吧，我跟你姐夫都来了大半天了，你小子魂不守舍，硬是当没看见我们。”
    “呵呵，表姐姐夫，你们担待点，刚刚满脑子都是里面的情况，其他一片空白，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我请客给你们赔礼道歉。”
    “说这个就见外了啊，门打开了，赶紧看看是小公主还是小王子。”
    护士抱着孩子首先给徐建军这个爸爸看，她不确定这家人会不会有重男轻女的念头，只能用标准的恭贺语说道。
    “来看看，喜得贵女，母女俩都很健康，这几天就你们这个最顺利，医生都没怎么施展手段，小家伙就出来了。”
    “谢谢啊，辛苦你们了。”
    徐建军接过闺女，仔细看了一眼，就把她递给迎上来的丈母娘，赶紧冲到里面去看廖芸。
    见她一脸虚弱的躺在那里，虽然护士说顺利，但这个过程也轻松不了。
    徐建军拿起手绢帮廖芸擦了擦汗，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大功告成，辛苦你了。”
    “都怨你，天天念叨是闺女，果然让你个乌鸦嘴说中了，也不知道娘她们会不会不满意。”
    “不管是你家，还是你叔叔家，都是先女后男，我大哥也是一样，爹娘待大孙女还不是一样亲，别胡思乱想，自己给自己加戏，你说的那种情况，在咱们家不会出现。”
    吃了颗定心丸，廖芸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刚才闺女没出来之前，把我疼的，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等会儿你进来一定让你好看，现在我改主意放过你了。”
    “哟呵，那我是不是应该多谢女侠的不杀之恩啊？”
    “哼，只是看在你表现不错的份上，让你多得瑟几天，如果接下来表现不过关，还是要算总账的。”
    徐建军还准备跟廖芸温存会儿，结果护士不合时宜地打断道。
    “好了，你现在算是放心了吧，我们还要收拾一下才能让她回病房，你先出去吧。”
    徐建军本来想说没必要回避，但是想到有些清理工作确实不适宜自己看，就没有反驳，摸着廖芸脑袋揉了揉，才不舍地离开产房。
    外面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丫头，已经被瞻仰了一圈。
    刘雪华看到徐建军出来，才把闺女重新递给他。
    “生了个闺女没有不高兴吧？”
    “妈，从一开始我就盼着上天给恩赐个小棉袄，现在一切如愿，怎么可能不高兴，刚刚只是不放心廖芸。”
    “她怎么样了？”
    “挺好的，刚才还开玩笑要修理我呢，她有力气想这些，看来还留着功力没使出来呢。”
    听到徐建军自嘲式的打趣，众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就连一直表情严肃的廖承勇，明显都松了口气。
    而徐建军这个时候才有空认真仔细地打量怀中的小天使，刚出生的娃娃，大多数都丑的让父母皱眉头，但此时徐建军眼中，却是没有丝毫的不满意，眉眼随廖芸，鼻子和嘴巴跟自己有些像。
    他和廖芸本身就是帅哥美女的组合，正常发挥，基因的按部就班，姑娘长的就不会差，看她样子，明显是集中了双方的优点，妥妥的美人胚子。
    徐建军抱着闺女，已经在畅想她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了。
    不过还没等他端详够，护士就抢过去做更详细的检查。
    “别看了，你们家这个将来肯定是不可多得的大美女，等我们检查完，你再看个够，你媳妇儿可以回房间了，过去帮下忙。”
    孩子从徐建军怀中离开，顿时哭的稀里哗啦，但护士很有经验，抱着晃几下就让她重新安静下来。
    到了育婴室，跟另外一个正在忙的护士吐槽道。
    “这个女娃生在这样的家庭，将来肯定享不完的福。”
    “王姐，什么样的家庭啊？我也没感觉她们家有什么不同啊，不过她们家人都长的不错，基因不错。”
    “咱们住院部楼下停了两辆轿车，你个小丫头从来没关注过这个，所以不懂，那都是进口车，一台顶我们一辈子的工资了，就是她家的。”
    “公家的吧？现在私人谁能买得起轿车。”
    “公家用车可达不到那个标准的，咱们院长开的破车，人家一个轱辘都能换了，而且孕妇吃的巧克力，还是给孩子准备的奶粉，都是用的最好的，国内买不到那种。”
    这位王姐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那种巧克力老贵了，人家成盒送，我们几个护士每人还有十块钱红包，不收都不行，硬塞。”
    塞红包这种传统，自古有之，也不是后世才有的，只不过一开始没有形成风气，都是意思一下，图个吉利。
    几毛几分都有，能包五块钱已经顶天了，结果徐建军直接包的大团结。
    另外那个护士羡慕坏了，直言护士长偏心，没排上她的班。
    最后硬是从王姐那里讹了一块巧克力，才算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