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宫湦险些被吓一跳。
    寺人尨恰巧重新归来，骤然听闻屠慕话语，连忙冲到屠慕跟前，异常紧张地询问。
    “何事不妙？”
    屠慕道：“倘若真如大王推测，徐夷、莱夷皆与鬼先生勾结，公子锦鸳图谋掌控齐国，再加上宋国，局势将变得严峻。”
    内史伯朙一时未反应过来：“此与宋国何干？”
    屠慕道：“此前角人六指奏报，花甲老者证实，公子撝在公子虚撺掇下，曾加入鬼先生成为门徒。公子撝生前有提及，鬼先生七大寰主之一，便在宋国卿士贵族之中。”
    内史伯朙道：“仅只花甲老者听闻而已，未曾坐实也！”
    屠慕却道：“吾等不妨大胆试想一下，鬼先生以数十家逃遁诸侯为根底，徐夷与莱夷为羽翼，齐国及宋国为利爪……”
    屠慕说到此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阴冷寒凉。
    姬宫湦拍了拍手。
    “屠慕所言，言之有理！”
    寺人尨道：“臣已加派人手前去探查，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很快便有进展。”
    屠慕问：“敢问大王，是否要对此提早作出应对之策？”
    姬宫湦淡然一笑：“无需慌张，孤王自有计较。”
    ……
    九月八日，重阳节前夕。
    倘若没有重生周幽王，姬宫湦此时仍是周晨，而且正好赶回到老家。
    老家历来崇尚祭祀先祖，一年节日之中，清明节最为重要，甚至比春节还要隆重，家家户户必须聚齐前去扫墓。
    除此之外，重阳节前后，则轮到整个宗族层面，共同修缮与祭祀始祖坟茔。
    作为家中独子，每逢重阳节前夕，父亲都要求周晨必须赶回老家。
    念及此处，早已是姬宫湦的周晨，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身处西周末年，通讯速度简直慢得令人发指。
    若非身处博山，恐怕还要等待更长的时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前推测似乎并未应验。
    ……
    南方，已然趋于平静。
    陈公燮大败而归，目前正在国内招纳青壮，筹集粮草辎重，企图重整旗鼓。
    徐夷王并未乘胜追击，而是见好就收，收复此前丢失疆域后，便开始只守不攻。
    姬掘突遵照天子密令，将玄甲军主力屯驻在垓下，以应对紧急情况发生。
    勃赫拿下南巢群舒及其他偃姓诸侯后，根据姬宫湦军令，继续往东推进，沿途不断收服夷越部落，即将抵达乌江。
    此乌江并非黔地乌江，而是姬宫湦前世史书所载，西楚霸王项羽乌江自刎之乌江。
    根据史学家考据，项羽垓下兵败，随后逃往东城，即安徽定远县。
    汉军乘胜追击，又在东城击溃残剩楚军。
    项羽向南杀出重围，抵达长江边的乌江浦，即安徽和县时，身边仅剩二十八骑，自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最终选择自刎而亡。
    所谓乌江，并非河流名称，而是长江岸边之地。
    乌江对岸，为安徽马鞍山。
    相传项羽自刎而亡后，其坐骑乌骓亦选择跳入长江自戕，滔滔江水将马鞍冲至对岸，化为一座山，世人便将之称为马鞍山。
    上述皆为传说，在史料之中，春秋战国时，当地曾一度属于吴国，后又归于越国与楚国，秦汉至西晋均归丹阳郡管辖。
    姬宫湦所处西周末年，由于当地并未形成城邑，因此没有固定地名。
    为便于开疆拓土，姬宫湦便取名为乌江县。
    虎啸军方面，在中郎将瞿无疾的率领下，现已掌控鄱阳湖沿岸过半疆土。
    由于江淮大涝，鄱阳湖四周干越部落损失异常惨重。
    根据瞿无疾粗略统计，虎啸军所遇到的干越部落，超过三成惨遭瘟疫肆虐。
    尽管已经结束，却仍未从瘟疫中恢复过来。
    从干越族人的角度来看，来势汹汹的虎啸军，反倒不像开疆拓土，更像是不惜千里迢迢，前来拯救干越部落。
    尤其是得知大周新国人之策后，干越族人更是将虎啸军视为救星，虽然说不上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但至少也会主动归附。
    瞿无疾遇到的最大问题，并非干越部落抵抗，而是干越部落毫无抵抗。
    每日接纳归附的干越族人，由于是语言不通和译师匮乏的情况下，虎啸军甲士早已忙得不可开交。
    针对上述情况，姬宫湦只能颁布王命诏书，南部诸郡需分派属寮官吏前往协助，并先行调集粮草物资，安排船只参与运送。
    ……
    西边，宋国内乱正处于蓄力阶段，鲁国并国进展则颇为喜人。
    角人六指提前讨要赏赐，姬宫湦并未拒绝，却也没有全部答应，只是同意其子嗣家眷成为大周新国人
    允许租用百亩农庄或五千亩草场，并享受三年五载扶持期。
    角人六指似乎颇为执拗，继续奏请更多赏赐。
    理由很简单，在其暗中运作下，大量粮草物资源源不断运入曹地。
    加上姬武与花甲老者的通力合作，安宋大军很快便形成规模。
    根据姬武汇总数据，安宋大军已有四千青壮，其中戴甲勇士已经超过一千人，余下三千青壮亦颇为骁勇。
    倘若加上中原游击团，足以战胜正考父麾下护国大军。
    当然，安宋大军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尤其是作战训练与优化战损方面。
    反观护国大军，虽然以新国君公子司空为名，实则却是正考父等宋国重臣为首。
    公子司空明面上忙于宋公白丧礼，实则却是只能忙于宋公白丧礼，不仅无法插手护国大军，也不想插手护国大军。
    用姬宫湦前世话语形容，就是摆烂国君遇到重臣架空，莫名其妙就实现各取所需。
    公子司空心甘情愿当傀儡，正考父等宋国重臣则拼劲十足。
    除了继续大肆征召国人青壮外，正考父还参照大周王师九军模式，对护国大军甲士发放军饷，并拟定初步的晋升体系。
    虽然学得有模有样，但终究有一个致命缺陷，那便是太过着急。
    宋国，并非几位重臣之宋国，而是宋人之宋国。
    没有经历过彻底革新，同时又缺少从外部获取利益的新渠道，便意味着各利益群体的话语权依旧不变。
    利益群体僵化，恰好就是革新最大的拦路石。